同样的灰黑基调,同样的阵法纹路镶嵌,同样的冰冷空旷。
在这里,个人的痕迹被压缩到最低,一切都是体系的一部分。
十年前,各地镇武司衙门尚有各自特色。
青州的粗豪,蜀中的精巧,江南的繁复,凉州的苍凉……
如今,皆被这统一的灰黑模子重塑。
像孔明楼这样的六品郡使,在这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中,不过是一颗按轨运行的螺丝。
郡使公房内,异常整洁。
书案上,一叠卷宗早已备好,码放的边角齐整。
最上面一份,封面正是《朔风商号于平定郡营商记录及税赋稽核汇总》。
显然是下了功夫,连夜整理的。
我在主位坐下,孔明楼垂手立于案前五步之外。
随手翻开卷宗,里面条目清晰,数据工整,近三年的货物往来、税款缴纳、甚至每次过关的勘合编号都罗列在册。
完美,规范,也毫无灵魂。
它只告诉你这个商号在明面上有多合规,如同一个精心描绘的轮廓。
我看了几页,便合上,递给身旁的王碌。
“赵德坤在本地风评如何?”我问。
孔明楼恭敬道:“回大人。按《吏员考评外联例》,商贾不在风评备案之列。然朔风商号近三年纳税评级均为‘甲等’,无公开诉讼记录。其掌柜赵德坤,于本地商会名录中列席,无违纪记载。”
一字不差,全是档案里的原话。
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所有回答都嵌在规则的框里。
我沉默了片刻,后颈的植入点传来熟悉的微烫。
在这里,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都可能被记录,被分析。
“你怕我?”我抬眼,直接问。
孔明楼深深躬身,“卑职惶恐。卑职敬畏朝廷法度,恪守天道规矩。大人代天巡狩,卑职唯有竭诚效力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完美的答案。
将个人的恐惧,巧妙置换为对体制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