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一时摸不透老大的心思。
铜锣湾这一带,米铺、菜档、鱼摊、肉店,哪一行不是被社团牢牢掐在手里。
外人想插足做生意,门都没有。
敢不经他们点头就摆摊开店,直接堵门、砸货、打人,直到把你的生意彻底搅黄。
沉默片刻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往前站了半步,低声提醒:
“财哥,我记得,是B哥的人。一个胖子,大家都叫他猪仔,平时就管着那间粮油铺。”
“肯定就是这个扑街!”
九财哥咬牙骂道,“去,把他给我叫过来,问问他下午到底干了什么蠢事,害得老子被上面骂得狗血淋头。”
话音一落,立刻有小弟转身跑了出去。
没过多久,就看见猪仔那肥胖的身子连滚带爬地“滚”进了他们的堂口基地。
紧接着,里面便传出一阵撕心裂肺、惨不忍睹的鬼哭狼嚎。
叫声穿透破旧的门板,在深夜的巷子里回荡,吓得附近几条街的街坊,一整晚都没敢睡踏实。
…
“嗯嗯,知道了,多谢你……回头有空一起吃饭。”
阎解放挂掉大哥大,顺手揣回包里,又随口约下了一顿饭局。
反正人情往来多了也就那样,虱子多了不愁,债多了不愁,回头索性把几个相熟的朋友凑到一块儿,人多热闹,也省得一趟趟单独约。
他心里这么想着,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等回过神时,竟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修女院的哪一处。
四下安静得不像话,连远处铜锣湾的喧嚣都淡了下去。
他随手推开眼前那扇不起眼的小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屋子,约莫只有四五个平方,逼仄却干净。
木框窄窗朝向东边,玻璃蒙着薄灰,窗棂上还糊着旧报纸,用来挡光、挡风,也挡着外面的世道。
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,比老家的屋子摆设还要少。
一张窄窄的木板床,一把连扶手都没有的旧木椅,墙角摆着一只矮木柜,
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本翻旧的圣经、一串磨得光滑的玫瑰念珠,还有几张小小的圣像卡片。
墙面是早年刷的白石灰,早已斑驳,带着几道浅浅的裂纹,正中央挂着一幅小小的圣母像,神色温柔,安静垂望着屋内。
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