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婶手里端着个搪瓷大碗,碗里是刚焖好的萝卜牛腩,热气腾腾的。
她笑着接话:“小孩子家嘛,腊月天闲不住,咱们那时候不也满街跑。”
两人手脚麻利地把菜摆上桌:一盘油亮的萝卜牛腩、一碟清炒油麦菜、一碗蒜蓉蒸咸鱼,还有一碟花生米,简简单单,却透着股暖乎乎的烟火气。
桌旁的凳子擦得锃亮,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“滴答滴答”走着,指针刚过六点半。
何佳涵直起身,看了眼巷口的方向,阎老四早没了踪影。
她走到客厅门口,叉着腰,清了清嗓子,朝着远处扯开了嗓子喊:“阎——老——四——吃——饭——啦——”
这一嗓子,穿透了腊月的寒风,声音朝着远处荡开去。
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机关,远处的小区里,陆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:“阿珠——回家吃饭——”“阿强——别玩了——”
小区之间的巷子隔得远,那些名字飘在风里,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,却满是生活的气息。
在这个没有手提电话的年代,吃饭全靠喊。
没有手机,没有电话手表,一声呼喊,就是一家人团聚的信号。
何佳涵刚喊完,就听见传来一阵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。
阎解娣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,身后还跟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保安,帽檐压得低低的,手里握着根橡胶警棍。
阎解娣远远就看见阎老四正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把一只用草绳捆着的长条物品往保安手里塞。
那保安先是一愣,摆着手连连后退,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,
可架不住阎老四软磨硬泡,最后还是红着脸把那东西接了过去。
阎解娣看得眼睛发亮,等保安走了,她才一路小跑着回到家,小脸上满是得意。
她跑到八仙桌前,高高举起一只手——手里攥着一只缺了一条腿的青蟹,蟹壳青黑发亮,蟹腿还在微微抽搐。
“嫂子!嫂子!你快看!”
阎解娣的声音又脆又亮,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我刚才在那边,看见一只蛇跟一只螃蟹打架,笑死我了!我就趁机把他们一网打尽了。”
何佳涵和马婶都凑了过去。
马婶伸手接过那只青蟹,掂了掂,眼睛一亮:“哎哟,这只还真不小!足有半斤多重,是只壮实的肉蟹,就是少了一条腿,不影响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