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抗击技术封锁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苏哲没有接赵德彪递过来的软中华,冷着脸转身就走。
“去老城区的红星机床厂。”上车后,苏哲对林锐吩咐。
红星机床厂是一家市属老国企,建厂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。由于体制僵化、产品落后,连年亏损,市国资委已经下达了破产清算通知书,明天就要派人来贴封条。
车子停在杂草丛生的厂区门口。几栋红砖厂房的玻璃碎了大半,墙皮剥落,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衰败气。
推开三号车间生锈的铁门,没有想象中的死寂。
一台巨大的生铁床身横在车间中央。六七个满头白发、穿着油乎乎蓝色工装的老技工,正趴在冰冷的金属上忙碌。
带头的是老厂长李建国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平口刮刀,正弓着腰,在机床的铸铁导轨上一点点刮削。
“刮研”。
这是一种在现代工业中几乎绝迹,却又在极高精度领域不可替代的手工技艺。高档机床的导轨,机器加工出来的平面总会有微观层面的波浪纹。只有依靠经验丰富的老钳工,用刮刀刮去那些微米级的凸起,才能达到极其苛刻的绝对平面。
李建国直起腰,拿过一旁涂满红丹粉的标准平尺,在导轨上用力推拉了几下。移开平尺,导轨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红色接触点。
“不行,每平方英寸的接触点才二十个,不够密。”李建国擦了把汗,对旁边的老伙计说,“老刘,换细刮刀,再走一遍。”
苏哲走上前,看了看架在旁边的千分表数据。直线度误差0。002毫米。
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据。华精数控那些靠进口零部件拼装出来的机床,导轨精度连这个的一半都达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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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厂长。”苏哲出声。
李建国转过头,认出了苏哲,赶紧把沾满油污的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。“苏书记,您怎么来了。这厂子明天就查封了,我们几个老骨头寻思着,把这台半成品的床身刮完,好歹算个念想。”
李建国叹了口气,拍着生铁床身:“咱们的手艺没丢。这铸铁是放了三年的自然时效件,应力早就释放干净了。底子绝对是好底子。可惜啊,没钱买数控系统,这铁疙瘩就是个废品,卖废铁都没人要。”
硬件的躯壳再完美,没有数控系统这个大脑,依然是一堆死物。
苏哲向林锐伸出手。林锐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市国资委下发的破产清算文件。
当着所有老工人的面,苏哲将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撕成两半,扔进旁边的废料桶。
“红星厂不破产。”苏哲环视着这些将一生奉献给大夏工业的老师傅,“市财政兜底,全面重组。缺设备,从市管企业调拨;缺资金,产业基金首期注资三个亿。”
车间里鸦雀无声。老工人们面面相觑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钱和资源我给足。死命令只有一个。”苏哲指着那台床身,“搞出咱们京海自己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。能不能接?”
李建国枯树皮一样的脸颊抽动了几下。他没有说那些表决心的套话,只是默默抓起放在一旁的平口刮刀,转过身,继续趴在导轨上。
刮刀切削铸铁的沙沙声,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这是最纯粹的工业回音。
行政力量一旦毫无保留地倾注,效率是惊人的。
短短一个月,红星厂换发了生机。京海机器人集团的伺服电机、安石特钢的精密丝杠源源不断地运进厂区。机械结构的组装在老工人们严苛的把控下,进展神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