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风雪稍歇,月光从云隙落下,将辽东城西侧城墙照得一片惨白。城头果然只有零星火把,连巡哨的脚步声都稀疏。
“天助我也!”李愔眼中放光,亲自带队。
数十条钩索抛上城头,牢牢扣住垛口。李愔第一个攀爬,动作竟颇为敏捷。他少年时在长安,没少跟着纨绔们翻墙逛平康坊。
最初很顺利。
他们悄无声息解决三个倚着城墙打盹的哨兵。李愔双脚刚踏上城墙,一股热流直冲头顶:成了!辽东城就要在我手中。
“敌袭——!”
刺耳的铜锣声骤然炸响!
城楼、藏兵洞、马道……火把如龙般次第亮起,瞬间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。黑压压的高句丽守军,从四面八方涌出,弓弩齐发!
“有埋伏!撤!”赵四嘶吼着,一刀劈飞射来的箭矢。
但来不及了。
瓮城闸门轰然落下,截断了退路。城墙内侧,更多守军沿着马道蜂拥而上。
李愔这才看清:那些“稀疏”的守军全是草人,真正的精兵一直藏在暗处。
“放下兵器者不杀!”城楼传来高句丽语的喝令,随即是生硬的汉语重复。
三百唐军瞬间溃散。有人跳城逃生,摔死在护城河冰面上;有人跪地求饶;赵四带着十几人拼死护着李愔,往城墙另一端冲,但很快被团团围住。
一支冷箭射中李愔坐骑,战马惨嘶倒地,将他重重摔在青砖上。
头盔滚落,露出因恐惧扭曲的面孔。
“好年轻的将领,细皮嫩肉的,莫非是唐……唐国世家子?”一高句丽将领提着刀走近,用刀尖挑起李愔的下巴。
将领愣了一瞬,随即狂笑起来:“快!禀报大对卢!咱们抓了条大鱼!
辽东城地牢,深三丈,阴寒刺骨。
李愔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,牙齿打颤。他被剥去了铠甲,只穿单薄囚衣,脚镣磨破了脚踝,渗出的血在寒冷中凝成冰碴。
已经三天了。
第一天,高句丽人还给他像样的饭食,甚至找来医官为他包扎伤口。当他他拒绝写“痛陈李世民穷兵黩武”的劝降信后,待遇急转直下。
每日只有一碗冰冷的粟米粥,牢房里的炭盆也被撤走。
“写,还是不写?”
昨日泉霸天又来逼问,刀尖抵着他的喉咙,“唐营毫无动静,你已被放弃了!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李愔喃喃,但心底的恐惧如毒蛇噬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