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像秋日菊瓣,舒展开来。
辽东,建州。
狄仁杰收到长安消息时,正在学堂授课。
虽说是一方刺史,但狄仁杰每旬都会抽出半天时间,给建州的学生上课。
魏驸马叮嘱过,只有从文化上彻底同化他们,北边的疆域才会彻底归属大唐。
今日讲的是《唐律》中“军功律”一章。四十三个孩子仰着脸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求知。
他搁下粉笔,走出堂舍。
驿卒气喘吁吁递上信筒,是魏叔玉亲笔。
狄仁杰拆开,只有两行字:
“怀英,拓地万里。”
“建州的桃花,可以种得更远些。”
狄仁杰捧着那张薄纸,久久不语。
春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黑土解冻后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他忽然想起月前,夜凉如水的长史署后堂。魏叔玉伏在案前,肩头披着摇曳的烛光。
“建州的桃花,该种了。”
他那时以为是譬喻。
此刻才明白,竟然是字面之意。
从建州往北,万里的新附之地,每一寸都需要种子、耕牛、农人,以及学堂。
他转身,走回堂舍。
四十三双眼睛还在等他。
狄仁杰拾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:
“辽东无疆。”
孩子们跟着念:“辽东无疆。”
稚嫩的童声穿过窗牖,穿过建州的矮墙,穿过正在返青的田野。
春风把它们,带往更北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