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,她亲手把命交出去。
“妾身心疼。”金德曼的声音很轻,“但妾身更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新罗的子民,变成第二个高丽奴。”
她抬起头,泪水终于滑落:
“魏卿知道吗?来时路上,妾身见到一个个高丽奴。他们跪在路边,用唐言喊‘小人该死’。他的额头磕破了,血糊在脸上,可他还在喊。”
“妾身认得他。”
“他是高句丽的世家子弟,姓渊,盖苏文的族人。贞观十七年唐军东征,他随渊盖苏文守过安市城。那时候他穿着明光铠,骑着高头大马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少年将军。”
“如今他在修路,用磕破的额头谢贵人赏饭。”
金德曼的声音哽咽了:
“妾身不想新罗的世家子弟,日后也跪在路边喊小人该死。”
魏叔玉沉默片刻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大唐为何要修这三百里驰道?”
金德曼摇头。
“因为大唐要运粮。”
魏叔玉在石阶上坐下来,与她平视:
“辽东有多少唐军,女王知道吗?”
“约莫四十万。”
“四十万兵马,每日要吃掉多少粮食?”
金德曼愣了愣。她是一国之主,自然算过这个账。
“一丁日食两升,四十万丁日食八千石。一个月二十四万石,一年近乎三百万石。”
“三百万石粮食,要从哪里运来?”
金德曼沉默。
她当然知道答案——从登州跨海运来。
可海运有风险。三月有飓风,七月有台风。一年能平安渡海的日子,不过四五个月。
“所以大唐要修驰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