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智的车驾停下时,正值午后。
长安的初夏本就燥热,公主府门前的石狮子被晒得滚烫。
郑智从马车里下来,抬头看眼公主府的朱漆大门。门楣上“魏府”两个金字,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他等了会儿。
没有想象中的大开中门。
没有想象中的仆从列队。
只有个穿着青衫的小厮,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。见人过来后,才懒洋洋地直起身。
“郑氏族长?”
小厮上下打量他一眼,语气里没什么恭敬,“我家老爷在后院钓鱼,跟我来吧。”
郑智的脸皮抽了抽。身后跟着的郑通、郑远,脸色同样不好看。
荥阳郑氏的族长,在山东地面上,州刺史见了都要行礼。到了公主府,连个管事都没出来迎。
“大哥,忍住。”郑远在身后低声提醒。
郑智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。
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。沿着抄手游廊,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才听见水声。
后院挖了个人工湖,湖心搭着座水榭。水榭里支着把太师椅,椅子上歪着个人。
魏叔玉没穿官袍,一袭月白长衫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。
左手握着根钓竿,右手端着樽冰镇的秋露白。脚边趴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,尾巴一甩一甩。
看见郑智,他既没有起身,也没有放下钓竿。
“郑族长。”
魏叔玉偏过头,笑了笑,“来得正好。湖里的鲫鱼最少鲜美,您要不要也来一根竿?”
郑智站在水榭外,拱了拱手。
“见过魏驸马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
魏叔玉摆摆手,指了指旁边的石凳,“请坐。天热,喝杯酒解解暑。”
石桌上摆着酒壶,壶身凝着一层水珠,显然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。
桌上有个巴掌高的琉璃酒樽,光线打在上面美轮美奂,看上去格外奢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