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间虽也暖和,却比里间清爽些。
书架上挂着挡风的毡毯,月洞门的棉帘没垂到地,能看见里间人走动的衣角。
里边的痛呼和柳产婆的指令也听得真切,倒不用担心里边有急事时照应不上。
青梅给两人各斟了杯温茶,小李氏渴得紧,捧起杯子就灌了大半。
她抬眼一看,却见青梅捧着茶杯出神,双手悄悄合在一处,指尖紧扣,嘴里还念念有词,显然是在祈祷。
小李氏忍不住笑了:“青夫人,你还是太年轻。
咱们女人家,生来就带着这份苦功,生孩子是难,可哪有那么多意外?
可别少夫人还没慌,你先把自己吓垮了。来,喝茶。”
青梅点点头,把桌上的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,灯光映着她眼底的忧色。
“嬷嬷的话我懂,可少夫人待我亲如姊妹,她疼成那样,我怎么可能不揪心。”
小李氏抿了口茶,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从容:“放心吧。
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,见过的产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真出了意外的,拢共也就两三个。
少夫人本就吉人天相,身子骨又结实,再说杨执事请来的柳产婆,那是天水城头一份的稳婆,稳着呢。”
她说着往门帘处瞥了一眼,正看见一片衣角匆匆绕过去,看衣服那人应该是胭脂。
小李氏吁了口气,往后一靠,紧绷的肩膀松驰了下来。
外间的油灯静静燃着,里间的痛呼还在断断续续。
熬吧,熬过去,新生命也就来了。
……
暖阁外的回廊上,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檐下。
潘小晚裹着一件银狐裘衣,侧耳凝神,关切地听着产房里隐约传来的声音。
巧舌站在旁边,双手拢在袖筒里还不时搓着,她穿的比较薄,鼻尖冻得通红,有点扛不住了。
廊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层薄雪,四五个丫鬟、婆子规规矩矩地站着,只等房里召唤。
杨灿上前道:“嫂夫人,不如到旁边耳房等信儿。没那么快的。”
潘小晚望了杨灿一眼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怅惘。
她点点头,领着巧舌走进一旁的耳房坐下,另一间耳房里,正有琴师抚琴呢。
潘小晚坐下,便是悠悠一声叹息。
今日看到索少夫人分娩,倒是勾起了她的心中所憾。
曾经天真烂漫时,什么男人、什么孩子,她都不屑一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