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归云峰便已在眼前。
静思道两旁的苍松依旧,松涛阵阵,如泣如诉。
陈庆踏上石阶,一步步向着峰顶的英魂陵走去,远远便看见,罗之贤的墓碑前,立着一道身影。那人背对着他,一身素色常服,手里拎着一个酒壶,正缓缓向着墓碑前的石盏里斟酒。
晨风吹动他的衣袍,露出鬓角几缕霜白,不是旁人,正是天宝上宗宗主,姜黎杉。
陈庆脚步微顿,随即快步上前,对着那道身影躬身行礼:「宗主。」
姜黎杉闻声转过身来,对着他微微点头,语气平淡,像是与寻常後辈闲谈:「你来了。」
「是,弟子来看看师父。」陈庆应声,擡眼看向墓碑。
姜黎杉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之上,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,似是怀念,又似是怅然,「罗师兄一生刚直,护了宗门一辈子,如今长眠於此,我这个做师弟的,来看看他,也是应当。」
他说着,转头看向陈庆,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:「罗师兄有你这个弟子,也可以瞑目了。」「宗主谬赞了,弟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,未能亲手为师父报仇,已是愧对师父栽培。」陈庆垂眸,语气谦逊。
「这不是谬赞。」姜黎杉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「入门不过数载,从微末之中一路走到如今,万法峰峰主,你这般人物,在我天宝上宗数千年的历史上,也是绝无仅有的。」
陈庆依旧神色平静,只躬身道:「弟子能有今日,全赖师父与宗门栽培,不敢居功。」
姜黎杉眼底闪过一丝深邃,也没再多说夸赞的话。
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,简单寒暄了几句宗门近况,言语间皆是点到为止,谁也没有多说半句。晨雾渐渐散去,朝阳穿过松枝,落在墓碑之上。
姜黎杉忽然转头,看向陈庆,语气看似随意的问道:「你如今前路豁然开朗,可曾想过,後面的路要怎麽走?」
陈庆心中微微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:「宗主的意思是?」
「比如元神境。」
姜黎杉的目光缓缓扫过远处天宝峰的方向,最终落回陈庆身上,道,「又比如,那天宝塔。」这六个字落下,陈庆的心头瞬间绷紧。
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,甚至露出了几分无奈,苦笑着摇了摇头:「不瞒宗主,弟子入宗之後,也曾数次入天宝塔参悟,更是翻遍了万法峰所有关於天宝塔的秘典,只是这通天灵宝的玄奥,实在深不可测。」「弟子参悟许久,也只摸到了一点皮毛,连真正的门径都未曾踏入,更别说勘破核心了。」这话半真半假,既符合人之常态,也不至於让姜黎杉生出疑心。
毕竞天宝塔是宗门镇宗至宝,但凡宗门核心高层,都会尝试一二,若是说自己对此毫无头绪、从未上心,反而太过虚假。
姜黎杉闻言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温和:「武道之路,尤其是通天灵宝与元神境这等天堑,最忌操之过急,一步一步来,稳紮稳打,比什麽都强。」
「这天宝上宗的重任,终究要落在你的担子上。」
这话一出,山间的风仿佛都顿了一瞬。
陈庆心头微动,当即对着姜黎杉躬身道:「宗主言重了。」
姜黎杉看着他,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,「宗门传承,乃是立宗之本,不可或缺。」
「我辈这些老家伙,能做的,便是拚尽一身修为,护着你们这些後辈成长,守着宗门根基完好,武道之路薪火相传,属於你们的时代,终究会到来。」
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罗之贤的墓碑之上,神情莫名地添了几分怅然与感慨,仿佛透过这方墓碑,看到了当年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的凝重散去,只剩下几分欣慰与释然:「好在你和南师侄都足够出色,也让我很放心。」
南卓然虽是天宝上宗当代的中流砥柱,可任谁都看得明白,真正能撑起天宝上宗未来百年气运的,终究是眼前这个万法峰峰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