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太累了。
她这辈子从记事起就在看人脸色,学怎么笑最好看,学怎么说话最讨喜,学怎么在满屋子男人的目光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她好不容易才爬到花魁的位置上,不用再对每一个人都点头哈腰了,结果太师一句话,她又要从头再来。
换一个地方,换一个名字,换一张脸,但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。
笑,讨好,撑着那张面具。
太乏味了。
红袖靠着窗台,仰起头,看着屋顶上被烟熏黑的椽子,忽然觉得很轻快。
也并不算是想开了,认命了,只是忽然觉得不用再装了。
不用再笑了。
真好。
当天夜里,她睡了个很沉的觉。
第二天清早,门被踹开了。
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进来,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她被拖到院子里,当着后院所有仆役和侍女的面,被剥去了那身大红衣裙。
春末的风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周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,有人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瞥一眼又缩回去,还有人目光痴迷,面色羞红。
红袖站在院子中央,赤着身子,任由那些婆子按住她的肩膀。
有人端了一盆调好的朱砂墨过来,里头浸着一根手指粗的竹笔。
一个穿着灰袍的老道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直接蘸了朱砂墨,从她的额头开始画。
驱邪的符文,辟恶的咒语,一道接一道地落在她的皮肤上。
每一笔都划得很深,特殊调制的朱砂渗进皮肤里,像火烧一样烫。
红袖疼得浑身发抖,但她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文。
歪歪扭扭的,笔画潦草,跟她以前在教坊司见过的那些江湖术士画的东西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