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,一张红木太师椅摆得四平八稳。
孔府派驻这一片的管事“孔三爷”,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。
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村民缩在树荫外头,手里捧着瘪瘪的布袋子,谁也不敢大声喘气。
“下一个。”
孔三爷没抬头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挪上前。
他太瘦了,两条腿细得像麻杆,还没走到跟前,膝盖一软就跪在碎石地上。
“三……三爷。”
老汉把布袋子往前推了推:“这是今年的租子。今年实在旱得厉害,地里也没……”
旁边的狗腿子一把扯过袋子,往斗里一倒。
稀里哗啦几声响。
全是瘪壳和沙土,连个斗底都没铺满。
“刘老汉。”
孔三爷端起紫砂壶,对着壶嘴滋溜一口,然后偏过头,一口茶沫子吐在刘老汉面前的地上。
“你拿这些玩意儿糊弄圣人?”
“不敢!老汉哪敢啊!”
刘老汉吓得直磕头,额头撞在石子上:“家里婆娘饿得都浮肿了,树皮都啃光了……实在是地里不长东西啊!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孔三爷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,慢悠悠地弹掉指甲里的脏东西:
“圣人教导我们要‘克己复礼’。这租子,就是礼。你交不上,就是失礼,就是大不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刘老汉跟前,用那双缎面鞋尖踢了踢老汉的肩膀。
“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孔三爷叹了口气:“看在你给府里种了几十年地的份上,给你指条活路。”
刘老汉猛地抬头,灰败的眼珠子里亮起一点光:“三爷您说!哪怕是明年做牛做马……”
“不用做牛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