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,你……”
老妻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都五十了。你的腿,那是开平之战留下的,一下雨就疼得死去活来。你连路都走不稳,你还要去?”
“滋啦——”
王瘸子没回头,手里的动作不停。
“听听。”
他停下磨刀的手,侧过耳朵,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。
“老婆子,你听听这动静。”
“这是皇爷在喊咱们呢。”
王瘸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黄牙,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:
“这钟声,这辈子我就听过两回。上一回,是咱们打进大都,把元顺帝赶得像兔子一样满草原跑的时候。”
“这一回……”
他拿起那把刀,借着清冷的月光看了看。
刀锋已经被磨出一道雪亮的白线,寒气逼人。
“这一回,怕是比那次还凶。”
王瘸子撑着门框,艰难地站起来。
他只有一条腿能用力,身子歪歪斜斜木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比这应天府里任何一个直立行走的体面人,都要直。
“我的甲呢?”
老妻抹着眼泪,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件破旧的鸳鸯战袄,红色的布料已经变成黑褐色——那是洗不掉的陈年血迹,是勋章。
“帮我穿上。”
王瘸子张开双臂。
老妻一边哭,一边帮他系扣子,系腰带。
人老了,发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