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见面还得假模假样寒暄两句,今晚全免。
没人说话,死寂一片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和甲片撞击的“咔咔”声,听得人心慌。
这次,就连那些文官也没几个发抖的。
在领头大佬王简的带领下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中透着股“生死看淡,不服就干”的狠劲儿。
而武将那边,更是让人看眼眶发热。
邓镇,卫国公邓愈的长子,身上套着他爹那件大了一号的旧甲。
胸甲晃荡,头盔遮眼,看着滑稽,可他死死攥着腰带,昂着头,那股子“老子要替爹去死”的执拗,谁看了都不敢笑。
角落里,几个家丁抬着担架。
上面的老侯爷牙都掉光了,瘫了三年,今晚愣是让人把他绑在担架上抬来。
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把生锈的战刀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杀……杀鞑子……皇爷……带我走……”
更多的年轻人,穿着父辈染血的遗甲;
更多的老兵,互相搀扶着,好似赶着去赴一场期待半辈子的酒席。
他们在等。
等那扇门开。
等那个带着他们把这江山打下来的老人,给他们指条路。
只要那个老人说杀。
别说前面是六十万蒙古骑兵,就算是阎王爷守门,他们也敢冲上去把地府给拆了!
“嘎吱——”
厚重的午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开。
宛如一张巨兽的大嘴,在这血色夜晚,向所有人敞开。
没有太监那一套尖着嗓子的“宣——”,只有两排面无表情的锦衣卫。
飞鱼服,绣春刀,宛若两道铁墙,一直铺到金水桥头。
通道尽头,奉天殿灯火通明,亮得刺眼。
一股子无形的压力,顺着地砖缝往外冒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所有人都明白:那个男人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