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长衫的书生早没了半点斯文劲,拿肩膀硬撞前面的平板车,哭嚎着:“鞑子离这儿就剩一口气了!咱们都得死!”
推车的独臂汉子满脸血泥,两眼发直地嘟囔:“挤不动……全是人……死就死吧……”
绝望这滋味,传得比瘟疫还快。
在这片乱象的最末尾,离那帮畜生最近的地方,死死站着一排人。
统共五十个。
身上那件鸳鸯战袄被血浆糊成黑壳,瞧不出半点红。
领头的老张头攥着一杆枣木大枪,枪头早丢了,木头杆子削得尖利,上面缠着的布条写满死掉弟兄的名。
“头儿……我想尿。”
旁边一个刚满十六的新兵,握着把锈成锯条的断剑,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摆子。
“尿裤兜里。”
老张头眼皮都没抬,眼珠子死死扣住前方那一线黑影:“趁着这股热气,还能暖和一刻钟。”
新兵咽口唾沫:“叔,咱们不跑吗?北古口都没了,咱们这种卫所兵,图个啥?”
“图啥?”
老张头从怀里抠出半块干饼,用那没剩几颗的黄牙磨得咯吱响:“你回头看看。”
新兵一愣。
他身后,是几万张写满恐惧的脸。
那是还没满月的娃,是快临盆的婆娘,是喊破嗓子找儿子的老娘。
“咱们要是撤了,身后这些人都得进锅。到时候,他们就是鞑子嘴里的一口烂肉。”
老张头咽下碎饼,把大枪往烂泥里重重一跺。
“列阵!”
哪怕只有五十个老弱病残,此刻也站成一堵墙。
“吁——!”
巴雅尔勒住马缰,停在五十步开外。
他看着这几十个“叫花子”,直接笑出声,拿刀指着老张头冲托雷喊:
“托雷,你瞅瞅!朱元璋就给咱们留了这几个要饭的?拿根木棍就想拦路?”
三千骑兵哄然大笑,笑声里全是戏耍猎物的残忍。
“老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