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还记得吗?你五岁那年发高烧,烧得说胡话。”
“娘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,额头磕得见骨头,许愿说只要你好起来,娘折寿二十年也愿意。”
朱允炆眼神闪躲,手里的碗猛地一抖,滚烫的粥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。
他被烫得一缩,却死死抓住碗沿不敢松手,反而更加急切地把碗往吕氏嘴里塞。
“娘!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?”
朱允炆带着哭腔,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埋怨:
“喝了就能救儿子一命,这不就是您许的愿吗?这就当是还愿了行不行?”
吕氏惨然一笑。
她看懂了。
在儿子眼里,那二十年的阳寿,就是用来此刻替他去死的筹码。
“好。”
吕氏伸手,接过了那只碗。
“娘……喝,快喝。”朱允炆松了一口气,眼神里竟露出一丝名为“期待”的光。
吕氏端起碗,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仰头。
咕咚。
那粘稠的、混杂着无数细微晶体的粥水,顺着喉咙滑了下去。
没有味道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沙砾般的粗糙感,划过食道。
她清楚,这些东西进了胃,就会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锯子,随着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心跳,把内脏磨成肉泥。
就像她的标哥死前那样。
“咕咚、咕咚……”
大殿里,只有吞咽的声音。
朱允炆死死盯着吕氏的喉结,看着那碗粥一点点见底,他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喝了!
她喝了!
我不用死了!
“当啷!”
空碗落地,摔得粉碎。
吕氏擦了擦嘴角,那里溢出一丝不知是粥水还是胃液的白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