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针可闻。
几百双眼睛,直勾勾盯着朱雄英剑尖所指的那片蓝图,魂都快飞了。
“荒谬!”
一声破音的嘶喊扯碎了安静。
户部尚书郁新直接跨出文官方阵。
他那双干瘦的手死死扣住象牙笏板,脖子上的大动脉剧烈跳动着。
郁新绝不是为了什么道统争辩。
他是大明管账的大管家,脑子里装的全是实打实的账目,他最听不得这种违背常理的大话,怕兜不住底。
“殿下!”郁新声音都在发劈。
“臣掌天下钱粮,账簿可是刻在骨头里的!洪武二十七年,我大明在册田地八百五十万零七千六百顷!”
“岁入夏税秋粮,共计两千九百四十四万石!”
“这已经是皇爷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二十年才攒下的家底!”
“您指着那辽东说一年顶江南两年?指着交趾说一年四熟?”
郁新颤巍巍地指向北边那块红圈。
“《奉使辽东行纪》里写得明明白白!辽东那是吃人的冰窟窿!”
“平地上连个落脚的干地都没有,全是能把活人吞进去的黑水烂泥淖!”
“一年里有半年飘雪,撒下去的种子连芽都发不出就烂透了!”
他豁然转头,手指指向南边。
“还有那南洋!自前汉起便是流放重犯的烟瘴之地!”
“毒虫如雨,水蛊钻心,汉人去那里水土不服,十去九不回!那是死地啊!”
郁新一通话说完,文官方阵里响起了成片的粗重喘息声。
几位大学士如梦初醒,拼了老命地点头。
对啊。
实学再厉害,火器再猛,你还能把老天爷的脾气给改了?
还能让烂泥坑里平白无故长出大白米?
华夏几千年,有哪本史书、哪位圣贤说过那种鬼地方能种地的?
刘仲质死灰般的眼底重燃希望,他急忙往前挪了半步:
“殿下!造物之理臣等不懂。但这地里刨食讲究天时地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