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陷在加宽加固的太师椅里,腰间肥肉顺着扶手全溢了出来。
案头堆着两尺高的蓝色账册。
朱高炽左手捏着半块云片糕,时不时咬上一口。
右手短粗的手指按在一把黑檀木算盘上。
上下翻飞。
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密集如急雨,根本分不出点数。
“江南织造局上月丝绸流水,总计三十四万两。按太孙规矩抽两成折现银,走官办票号解送直隶兵库。”
朱高炽满嘴塞着云片糕,两腮肥肉直抖。
吃相滑稽,吐字却刀切斧剁般清晰,全无半点磕巴。
“这笔账,不对。”
堂下站着一溜算账书办,全是大明算术尖子。
此时齐刷刷弯着腰,额头狂冒冷汗,连抬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有。
谁能料到。
平日见谁都满脸憨笑的燕王世子。
只要坐到账本前,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透出的精光,比钢刀还要利!
“水运损耗,你们报了三厘。太孙定下的死线是一厘半!”
朱高炽丢下剩下的半块云片糕。
短粗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茶碗盖叮当直响。
“多出的一厘半,被谁生吞了?盐商?还是漕帮!”
朱高炽大口喘着粗气,语调极其严厉。
“发公文去查!太孙殿下用来开荒的银子,一个大钱都不准少!”
“查实了,直接把条子递给锦衣卫,去抄家!”
几个书办浑身打摆子,赶忙大声应诺,倒退着跑出门外。
朱高炽扯过一块湿布,仔细擦掉手上的糕点残渣。
“下一项。辽东火器作坊与招募劳工明细。搬过来!”
话音未落。
宽敞的青石板大院里响起极其沉重的脚步声。
铁甲叶子摩擦出刺耳的锐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