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喉结来回滚了两下。
故国。神州。
海的另一头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?
当年崖山海战。十万大宋军民跳了海。没跳的残兵败将,驾着破船逃到这吃人的荒岛。
一百一十二年。
几代人死在这儿。老祖宗的坟坑填满了一个又一个。
现在呢?缓过劲来了?打赢了?
赵家的官家是不是又端端正正坐在临安的龙椅上了?
那帮开着大船跨海而来的人。到底带了多凶的兵。能把这片吃人的荒地,训得像条哈巴狗?
陆青不敢往下想。
他怕这是自己饿急了眼。临死前做的一场白日梦。
前方的地势开始往上走。
队伍顺着一道极高的红土斜坡往上爬。
风向变了。
陆青坐在粗糙的树排上,鼻孔一抽。
不再是干涩的沙尘味。
风里裹着一股极呛鼻的怪味。
焦炭。硫磺。滚烫的生铁锈气。
崖山城里那个早就断了火的老铁匠铺,就是这个味。
陆青的手指收紧,攥住卷刃的环首刀。
声音也过来了。
不是风叫。是极其低沉、连成一大片的轰鸣。
哐!哐!哐!
千百把铁锤,没命往下砸。震得脚底的树排都在发颤。
抬排子的四个土著脚下发狠。直接顶着木棍冲上坡顶。
走在最前头的乌木,扯破嗓门大吼:“到了!到了!”
陆青视线越过坡顶那块大青石。
呼吸不由自主的屏住。
底下是一个大得看不到边的河谷。
整个河谷被硬生生扒开。密密麻麻全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