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人满身泥巴血水,正连滚带爬往坡下冲。
深一脚浅一脚。走得直打晃。
可这人没光着腚。没披树叶子。
“都别放铳。”
李二牛提刀站直。
距离拉近。五十步。三十步。十步。
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烂皮甲。
甲片样式,大明军器局早废了不用。
可李二牛认得——正经中原军阵里传下来的老扎甲手艺。
视线往上走。
脸脏得看不出人样。全是干血痂和土壳子。
但这鼻子,这眼窝——绝不是红山里黑脸塌鼻子的土著。
正儿八经黄脸皮的汉人。
头顶上,一根磨尖的兽骨,把一头乱毛死死盘住,扎成四四方方的汉家发髻。
李二牛的腿钉在地上。
后头军阵里端火枪的手开始打摆子。枪管晃个不停。
他们都知道,营地里那两位藩王爷,为了找什么人,才撒出几千个土著翻地皮。
李二牛嘴皮子碰了两下。没出声。
手一抖。当啷。横刀插回鞘。
他迈开两条铁柱子粗腿,冲过去。
跑到跟前三步。死死刹住。
陆青也停了。
两人面对面。
陆青仰起脖子,看着眼前这个黑塔般的大明军官。
看着那身精钢厚甲。看着后头整整齐齐的火枪铁盾。
嘴唇直哆嗦。
“神州来的?”
大明官话说出来,调子全变了。带着一百多年前南宋临安城里的软糯口音。又生硬,又怪异。
李二牛听得明明白白。
胸前板甲往上鼓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