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高台。
李景隆指着那个矮冬瓜。
“他在那瞎叫唤什么?”随口问旁边的人。
通译是个在长崎混了十年的老油条。
“回曹国公……小的不敢照原话翻。”
“照翻。”李景隆语气极淡,听不出火气。
通译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倭人说……他们统帅六万天兵,已把咱们包圆了。”
“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,限时半炷香内,让国公爷下令全军放下火器。脱甲跪地请降。”
通译牙齿直打架。
“只要跪得够快,大名大发慈悲,留国公爷全尸。”
“其余弟兄收编为奴,发配去佐渡岛挖金子……”
这番话顺着海风,一字不落飘进高台。
副将常顺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寸多高。独眼死盯底下那个矮武士。
脑子里冒出个实在念头:这帮杂碎是不是草根吃多了,脑髓饿萎缩了?
李景偏过头,认真看了通译两眼,确认对方没疯。
目光越过黑铁大盾,落在对面那群穿单衣、攥竹竿的六万人身上。
李景隆笑出了声。
他很少阵前笑。这次真没绷住。
这种破天荒的荒谬,把公爵脑子里的战争常识砸得稀碎。
当年在漠北,对阵套双层铁札甲、能左右开弓的蒙古铁骑。
在辽东风雪里,对阵零下三十度光膀子拉两石硬弓的建州女真。
活了小半辈子,真没见过今天这种稀罕景。
一群连树皮都啃不上的叫花子。举着踩一脚就断的破毛竹。
对着大明二十门重炮、一万五千武装到牙齿的死士。
派个无甲矮子举白鸡毛扫帚。让大明主将脱甲下跪,去给他们挖金矿?
滑天下之大稽。
脑壳比他们手里的生铁耙子还可笑一万倍。
李景隆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常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