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!我爷爷!当年就是被元人的马刀砍死的!”
“他们躲在外面想养肥了再来砍咱们?做梦!”
赵老头从案板上抄起那把切面的生铁大刀。
“老头子我六十了!挥不动刀,我去给大军推车!死在西边,也比窝囊死在这个猪圈里强!”
城门下,千百个百姓全都红了眼。
杀猪的屠户提着杀猪刀,铁匠光着膀子拎着铁锤。
怒骂声、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极其骇人的声浪,直冲云霄。
陈子昂站在人群正中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身洗发白的青衫。
撕啦。他双手抓住衣襟,用力一扯。青衫撕裂。
“读了二十年的书!读的都是人家喂给咱们的猪食!”陈子昂仰天大笑,笑得凄厉无比。
“旧道已死!这圣贤书,不读也罢!”他大步挤出人群,朝着京师大营的方向狂奔。
这一幕。不止发生在水西门。
聚宝门、朝阳门、夫子庙、秦淮河畔。
上百万份布告,就像一百万颗火星,直接扔进了金陵城这个装满火药的巨大火药桶里。
太学里。几百个国子监监生冲出学堂。
他们把案头上的旧地理志、前元修的史书,一摞一摞地搬到广场上。
一把火点燃。火光冲天。
“投军!我们要去兵部投军!”
“洗刷国耻!不死不休!”读书人扔了笔,挽起袖子往外冲。
打铁巷。几十个火炉烧到最旺。
赤着上身的铁匠们抡圆了铁锤,火星四溅。
街坊领居排着长队。大妈把压箱底的铜镜扔进大筐。大爷把家里的铁锅砸碎了送过来。
“师傅!打刀!打最好的刀!”
“俺家没钱,把这口铁锅化了,给前线的将士包个铁箭头!”
整个大明的心脏,在这一刻,跳动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。没有怨言,没有畏惧。
只有一句:干他娘的!
……
奉天殿前。汉白玉广场。
朱雄英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负手站在高台边缘。
底下的金陵城,喧闹声隔着几道宫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那是几十万人愤怒咆哮汇聚成的声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