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不能再近了!”
月光下,蓝斌看清了。
那个年轻的兵士盘腿坐着,右臂的军袍被撕开,小臂上布满焦炭般的黑斑。
他怀里,抱着一个酒囊。
“韩十三。”蓝斌的声音放缓了些。
韩十三终于转过头。
那张脸已经塌陷,眼窝深陷。
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咧嘴,渗出黑血:“别过来。”
蓝斌没动。
“你跑什么?”
“将军,我知道自己完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飘:“帐篷里那几个兄弟,烂了半边身子还在叫……我不想烂成一滩泥,连个人样都没有。”
蓝斌的眼睛湿润一下。
“我爹……”韩十三的眼睛猛地亮了,像是黑夜里最后一点星火:
“我爹在凤阳种地。我走的时候骗他说,我去应天府跑买卖……我怕他担心。”
陈虎在后面别过头,死死咬住嘴唇,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。
“我就是想……朝着家的方向,多走一步算一步……”他伸出那只烂了一半的手,指向东方,指尖颤抖。
“将军,你闻过凤阳麦子熟了的风吗?带着股土腥味儿……小时候我嫌死了,现在……我拿命换一口都行。”
蓝斌的拳头紧紧的握住手。
他开不了口,怕声音会抖。
“将军,求您个事儿。”韩十三努力的让自己的坐的更像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士。
“说。”蓝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我爹就我一个儿子。您回去,捎个信,就说我在西边发了财,不回了。别说我死了……他受不住。”
蓝斌喉结滑动了一下,夜风吹过,眼睛干得发涩。
“老子记下了。”
韩十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。
他拔开酒囊的塞子,烈酒的气味瞬间散开。
他没喝,而是把整囊酒,从头顶浇下。
烈酒浸透军袍,顺着溃烂的伤口往下淌。
“韩十三!”陈虎的声音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