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马。降表里说三千匹,不够。翻一倍,六千匹。必须是四岁口、能上战场的好马。老的病的,一匹都别想塞给我。”
“第二,商道。从阿尔泰山到白帐王庭,所有关卡驿站,只要挂着我大明的旗,就得给老子放行。不许拦,不许查,更不许抽一个铜板的税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我大明的商队,在你的地盘上,不管犯了什么事,你们都无权处置。人,必须毫发无伤地送到我大营,我们自己审。”
一条,比一条狠。
一条,比一条诛心。
站在帐柱旁的阿依慕,感觉自己的指尖在一点点变凉。
她原以为,这个汉人是来救命的。
直到现在她才听明白,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是要从草原的身上,活生生往下割肉。
“蓝将军!”她忍不住从暗影里冲出来,声音带着怒意:
“我父汗的子民还在dying!你要救人,我阿依慕给你磕头都行!可你这三条,是要把我们整个白帐的骨头都抽走啊!”
“公主。”蓝斌甚至没看她:“骨头抽了,人好歹还活着。瘟疫不截,那三万铁骑再压过来——你想找个抽骨头的人,都剩不下几个了。”
阿依慕的嘴唇翕动,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她说的是族人的活路,他堵上的却是整个部族的死局。
在“活下去”这三个字面前,所谓的尊严,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草叶。
脱脱迷失始终没出声。
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绕开所有条件,直直咬向蓝斌的要害。
“蓝将军,本汗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,凭什么?”
帐内的烛火,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“你不过是大明西路军的一个偏将。”脱脱迷失身子前倾,一双老眼死死锁住他:
“割我六千匹马,夺我西域商道,废我刑断之权——这种动摇国本的盟约,你一个偏将,签得了?”
“还是说,”他干脆换了个坐姿,手肘撑在膝盖上,像看一个笑话般盯着蓝斌:
“你小子是想画张大饼,就让我这几万儿郎给你当炮灰?”
这一刀,捅得又准又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