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要是喊出声,白帐的底气就彻底泄了。
他死撑着不挪动视线。
顿河对岸的高坡上。忽格齐捻着胡须,眯起眼打量高地上的动静。
“大汗,那汉人半天没动静,八成是动心了。”心腹驱马凑近。
“再等等。”忽格齐指腹反复摩挲着一截断须:“汉人最识时务。半个草原摆在他眼皮底下,他一个边关偏将,凭什么不要?”
他心里这本账,算得门儿清。
用半个早晚要烂在白帐手里的草原,换那一万铁罐头掉头走人。
罗刹人那身重甲,是他一锭一锭真金白银雇来的,绝不能平白无故折在这破地方。
高地上。
蓝斌端坐在马背上,纹丝未动。
山下那个汉人一句接一句往上抛着“富贵”,对岸那片人头扯地连天。
蓝斌垂在身侧的右手,一寸一寸收紧,握住刀柄。
半个草原?
就这点格局?
肩膀一阵耸动。
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。
笑声越来越大,混在呼啸的山风里,直直灌满整片战场。
这大笑声压过了山下伤兵的呻吟,压过了战马的响鼻。
山下,赵通愣住了。
中军,忽里勒台心口一沉,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刀柄。
对岸,忽格齐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,拽下了两根胡须。
赵通最先回过神,只当这买卖成了,脸上的谄媚堆得更厚,连腰都弯了下去。
“将军这是……应下了?”
陈虎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,驱马上前两步,压着嗓子问:“将军,您笑啥?”
蓝斌没理他。
他笑够了,抬起戴着铁护腕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,视线垂向山下那张谄媚的脸。
声音里的笑意荡然无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