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铁甲精骑,甚至连明军的盾牌都没摸到,就成片成片地变成一堆模糊的碎肉。
崩溃,只用了一刻钟。
残存的骑兵终于被恐惧吞噬,他们怪叫着拨转马头,丢掉兵器,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。
明军没有追击。
他们只是站在原地,机械地、从容不迫地重复着装填、举枪、射击的动作,收割着每一个暴露在射程内的活人。
战场大后方的高地上。
朱棣端坐在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,自始至终,他连腰间的刀都没有拔出来。
夜风吹动他的大氅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片被单方面屠戮的修罗场。
副将张武纵马靠过来。
“王爷,这新式后装枪……太他娘的霸道了。弟兄们都不用瞄准,闭着眼往前开火,那些鞑子就跟撞了墙一样往下倒。”
朱棣把目光从前方的尸山血海中收回。
“张武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还记不记得,洪武二十三年,咱们跟着大将军在捕鱼儿海,是怎么打北元王庭的?”朱棣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记得!娘的,怎么不记得!”张武像是回到了当年:
那一仗打得叫一个苦!咱们为了凿穿敌人的大阵,弟兄们在马上换了三把刀,刀口都砍卷了。死了足足四千个好汉,才把北元可汗的王帐给拔了!”
朱棣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战场。
“那你再看看现在。”
张武顺着朱棣的手指看过去,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觉得,尽管战场上火光冲天,一股寒气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……还叫打仗吗?
这简直是在屠宰场里杀猪!
朱棣仰起头,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,忽然觉得有些无趣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,他那个大侄子朱雄英,为什么非要把那黑漆漆的铁条子铺满整个天下。
有了这后装枪,打仗不再需要热血,不再需要拼命,甚至不再需要什么高明的兵法谋略。
打仗,变成了一道冰冷的算术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