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着粮食回到木屋,阿依古丽放下布袋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俺去邻居家借个锥子。”
她找了个借口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跑去。
不行,再这样下去,大家都会被这该死的安稳日子给收买!
她一把推开张大牛家的院门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。
布尔汗正靠在门框边,手里拿着剪刀,含笑低头缝制一件婴儿的小袄。
炭火的光映得她脸颊红润,整个人都胖了一圈。
院子里,张大牛光着膀子劈着柴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。
这画面刺得阿依古丽心里发疼。
她快步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布尔汗!你忘了大祭司的话吗?”
布尔汗手里的剪刀停了。她抬起头,神色平淡地看着好友。
“大祭司能让我冬天吃上热乎的白面鸡蛋吗?”
“可汗能给我发这么厚的棉被吗?”
布尔汗站起身,拍了拍小袄上的线头。
“大牛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。军府发的东西,一粒米都没少过我的。”
“阿依古丽,我不回去了。我下个月,就想给大牛怀个胖小子。等娃长大了,送他去读大明的学堂,考秀才,当大官!”
阿依古丽想反驳,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回去?回那个连贵族都吃不饱饭的王庭?
再看看这盆冒油的肉汤,摸摸身上厚实的棉袄……
阿依古丽发现,那个叫‘故乡’的地方,在记忆里只剩下一片刺骨的风沙了。
她转身跑了出去。
一口气跑回木屋,赵瘸子正好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。
“外头雪大,快,洗把热脸。”
阿依古丽看着盆里倒映出的那张又哭又笑的脸,再也撑不住,蹲在火盆边,嚎啕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