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第一个去擦?
这个问题,像块石头,堵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约书亚,这个刚刚带领族人完成血腥蜕变的老头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他佝偻着腰,一步一步,走到碑前。
在所有人注视下,他“撕拉”一声,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衣,撕下一大块。
然后,他跪下了,双膝重重磕在泥水里。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,用那块破布,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血污的手,一点一点,擦拭着石碑上属于“汉”字的刻痕。
他不是在擦石头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,擦去整个族群上千年的耻辱。
徐辉祖看着这一幕,鼻子一酸,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身为大明魏国公,三军统帅,此刻,竟觉的自己的手有千斤重,抬不起来。
这第一下,他擦不得。
他不够格。
可就在这时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。
是王大锤。
这个在疯狗营里最年轻的士兵,这个亲手给了奥斯曼伤兵一个痛快的少年。
他面无表情地撕下自己胸前被奥斯曼人鲜血染红的衣襟,走到约书亚身边,学着他的样子,跪下,擦碑。
“刺啦!”
“刺啦!刺啦!”
更多的疯狗营士兵,自发地,撕下自己的战袍。
他们一言不发,默默跪下,加入清洗的行列。
他们是在用仇人的血染红的战袍,洗刷自己祖宗的荣光。
从杀人不眨眼的疯狗,到为祖宗擦去污秽的孝子。
他们,在这一刻,真正活了过来。
李景隆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庄严的一幕,心里直骂娘。
风头,又他娘的让这帮泥腿子和徐老头给抢光了!
他奶奶的,老子砍人头的时候你们在哪?老子冒着毁容的风险点天灯的时候你们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