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东西!你这破店,本少爷今天就给你改成马厩!”
一个穿着花哨绸缎的年轻人,一脚踹翻门口的青瓷花瓶,他叫贾米尔,是此地苏丹最不成器的外甥。
他身后,一个金发碧眼的红毛番商人亨德里克,用蹩脚的汉话说道:“王掌柜,苏丹陛下要提高商税,这是规矩。你们大明人,的学会入乡随俗。”
店铺里,年过六旬的王掌柜,脑门上缠着渗血的布条,手里死死攥着一杆算盘,护着身后几个抖个不停的伙计。
“我大明商船来此贸易,与苏丹早有约定!你们这是明抢!”王掌柜气的胡子都在抖。
“抢?”贾米尔乐了,捡起一匹上好的苏绣云锦,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踩了两脚,“我这是在教你做生意!在这马六甲,我就是规矩!”
几个本地打手一拥而上,抬手就要砸烂柜台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当——!当——!当——!”
城北圣保罗山上的堡垒,钟声大作,急促沉闷,一声紧过一声。
贾米尔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:“哪个不长眼的,敢在这时候敲钟,扫本少爷的兴?”
亨德里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,他听出这钟声不对劲,这不是祈祷的钟,是最高等级的警报!
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。
“看!快看海上!”一个爬上屋顶的孩子,指着港口的方向,发出杀猪般的尖叫。
贾米尔、亨德里克,还有店里店外的所有人,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一眼,贾米尔脸上的嚣张,就凝固了。
港口外那片蔚蓝的海平面,不知何时,被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。
起初,是几十艘挂着“巡”字旗的快船,像一群黑色的水蛇,蛮横地清空航道。
紧接着,是上百艘桅杆如林的五桅宝船,每一艘都比贾米尔见过的最大的红毛番商船还要雄伟,它们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沉默地驶入港湾。
但这,还只是开胃菜。
当那些宝船的缝隙之后,露出一头头通体漆黑、不挂船帆、只冒着滚滚黑烟的钢铁造物时,整个马六甲港,彻底失声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怪物?”亨德里克的烟斗从嘴里掉下来,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。
那些船,太大了。
大到不讲道理。
黑色的铁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,船舷两侧,一排排比水缸还粗的炮管,像巨兽的獠牙,无声地宣告着毁灭。
它们不需要风,只靠肚子里燃烧的火焰驱动,在水面上犁开白色的浪花,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意志,君临此地。
“天……天哪……”贾米尔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自己刚刚踩过的烂泥和丝绸上,裤裆里一片湿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