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婉儿站在他面前。
末世前,她不过是个普通的高材生,今年还不满二十五岁。但此刻她的眼神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,没有推脱,看了明道一眼,重重点头,吐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“
干脆,利落。
交代完一切,明道转身走回世界树下,挑了一处粗壮的树根,背靠树干,缓缓滑坐下去。
后背贴上树皮的那一刻,身体里被意志强压了不知多久的疲惫全部涌了上来,像一道裂开的堤坝,再也堵不住。眼皮沉得抬不动,四肢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意识模糊之前,他微微仰起头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,他看见了树冠最高处。两根粗壮枝杈之间,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,正被周围的纯净能量包裹着,缓慢地、坚定地凝聚。
耳边的声音开始变远,世界树粗大的根须钻入泥土的细碎声响,渐渐变成了某种沉缓的节律,像心跳,扑通,扑通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“世界之果……“
树冠顶端,那颗金色光点在微风中轻轻脉动了一下。
然后,意识彻底沉入黑暗,一切归于寂静。
……
六个小时后。
张婉儿站在沙滩广场上。
脚下是临时用废旧弹药箱和木板搭起来的指挥台,面前是黑压压的人海。十一万人这个数字写在纸上只是个概念,但当他们全部挤在一座海岛上的时候,那种压迫感几乎是物理性的。能站的人密密麻麻挤在广场和沙滩上,站不动的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、靠在椰树干上,断了腿的、重伤未愈的躺在简易担架上,由战友抬着,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
嘈杂声一浪盖过一浪。
东部战区的粗口,西部战区的方言,废土难民的哭腔,伤员的呻吟,还有因为拥挤而爆发的怒骂和推搡——所有声音搅在一起,像一锅沸水。
指挥台上,几块石头压着一份后勤部门刚统计完的物资清单。
张婉儿看着上面的数字,胃部一阵阵发紧。
摆在面前的第一个致命问题,不是高维系统的抹杀,不是星兽的追击,而是两个最原始的字——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