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?”
冯庸苦笑了一声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凉。
“不敢,我冯庸人轻言微,又岂敢当你张主任的兄弟。”
自九一八以来,私底下,冯庸不止一次地痛心疾首地劝谏张小六,希望他能振作起来,带兵打回老家去。
可是,张小六总是“已读不回”,这才让冯庸心中既在乎自己这个结拜兄弟,又恨他的“软弱”和“政治天真”。
“我。。。”
听了冯庸的话,张小六痛苦地闭上眼睛,辩解道:“你不知道,我有我的苦衷!我得顾全大局。。。。”
谁知道,冯庸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,并当面质问道:“苦衷?你有什么苦衷?你指的是金陵方面吗?”
“你是东北军的当家人,金陵那位真的管得住你吗?”
“难道把老祖宗留下来的黑土地拱手让人,把几千万东北父老乡亲扔给日本人糟蹋,就是你的大局?”
冯庸的声音陡然拔高,他猛地指着张小六身后那幅巨大的地图,痛心疾首地冲对方吼道:“汉卿!你醒醒吧!亏你还受过西方教育!”
“国联是个什么东西?你还看不清吗?它不过是列强分赃的俱乐部!”
“你指望一群强盗来帮你主持公道?”
“现在伪满洲国都成立了,热河马上也要保不住了,你到底打算怎么做?一败再败吗?”
张小六被冯庸骂得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恍惚之间,他跌坐在身后的躺椅上,双手痛苦地捂住脸,肩膀微微耸动着。
“我…我不知道!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子…呜呜。。。”
“我现在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,就能看到我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前,骂我是败家子,骂我丢了张家的祖业!骂我让他在九泉之下无法面对东北的父老乡亲。。。”
张小六的情绪彻底崩溃了,他扯着头发,声音嘶哑的哭喊着:“可是,可是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,没有了奉天兵工厂,没有了地盘!我就是现在想要打鬼子,也打不过啊!”
片刻后,张小六抬头望向冯庸,痛哭流涕的哭诉着:“如今,咱们东北军退到关内,是处处遭人白眼和提防。”
“不仅全国老百姓戳着我的脊梁骨,骂我是不抵抗将军,就连他老蒋也防着我!”
“下面的人又天天喊着要打回老家,可我连给他们发军饷、补充弹药的钱,都快掏不出来了!”
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帅,沦落到如此崩溃的地步,冯庸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,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情谊。
冯庸长叹了一口气后,拉过一把椅子,在张小六的对面坐了下来。
冯庸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张小六那已经单薄了许多的肩膀,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:“汉卿,人做事不可怕,可怕的是知错不改!”
“眼下的局势,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
冯庸神情凝重地盯着张小六,沉声劝道:“日本人一旦全面掌控东北后,肯定会转头进攻热河,一旦热河有失,北平也就成了前线。”
“所以,你得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过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