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白山黑水之间,它——还立着呢!”
“说得好!”
杨靖宇重重一点头,忍不住将手放在了赵将军的肩头。
然而,就在这时,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年轻男子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可那张脸,却因常年的饥寒与操劳,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沧桑与疲惫。
他的身份,是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的政委。
他望着两位司令,嘴唇动了动,用无奈与悲凉的语气劝说道:“两位司令…你们的想法是好的。”
“可。。。咱们…咱们现在的处境,实在是太难了。”
说罢,他忍不住叹了口气,痛苦地诉说着:“大雪封山很长时间,路断了,咱们的补给早就不足了。”
“而且,我听老乡们说,鬼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‘大讨伐’,甚至还搞起了那要人命的‘集团部落’和‘连坐法’。”
“咱根据地周边的村子,凡是被它们怀疑通了咱们抗联的,不是被勒令搬到更远的地方集中管理外,就是…就是全村的老少,都被那帮畜生给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稍作停顿后,他强打起精神,再次开口说:“现在,咱们跟外头,彻底断了联系。”
“不光缺少蔽体的冬衣,弹药,更是是打一发,少一发。”
“粮食…粮食现在早就见底了,弟兄们如今是靠着扒树皮、挖草根,才勉强吊着一口气…”
他猛地哽咽起来,两行热泪,再也控制不住,顺着那冻得皲裂的脸颊,滚落下来:
“就在昨天夜里…警卫班那俩才十六七岁的小同志…”
“因为把大衣给了生病的同志,天亮的时候,发现他俩的时候…人已经…已经活活地饿死、冻死在雪窝子里咧…”
“俺们…俺们把他俩从雪里刨出来的时候,那俩娃娃手里还死死攥着枪…那小脸儿冻得,跟冰坨子一样…”
这话一出,整个地窨子里的气氛,忽然从之前的热血澎湃变得低沉下来。
这些个从枪林弹雨、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们,眼圈齐刷刷地,全红了。
有人猛地别过头去,用那粗糙的袖子,死死地抹着眼睛。
有人低下头,肩膀,无声地耸动着。
这种被孤悬在这白山黑水之间、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孤立无援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卖国贼在数百里外,穿虫袍、坐王座、受万民“朝拜”,自己却弹尽粮绝、连弟兄的尸首都护不周全的绝望,就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一寸,一寸,反反复复地,切割着这几个硬汉的神经。
那是一种比死,还要难熬千百倍的煎熬。
一时间,地窨子里的气氛变得阴沉、压抑,只有那火盆里,偶尔发出一声“噼啪”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