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一拍桌子,酒杯都随之跳动。
“就因为太子的猜忌与打压,命丧酉州!”
“父皇,您说,儿臣如何能不气?!”
他没有提太子监国,没有提权力更迭,只抓着上官白秀这一件事,将所有的矛盾,都归结于个人的恩怨与委屈。
梁帝眯起了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那你怎么不干脆把酉州城拿下来?”
“那不正好替你自己,也替你手下的将士,出一口恶气。”
苏承锦闻言,拿起酒壶,再次为梁帝斟满酒,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,转为一抹深沉的哀伤。
“不瞒父皇,儿臣确实想过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,久久不语。
“但最后,儿臣还是忍住了。”
“一,是因为父皇您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一旦儿臣真的拿下了酉州城,那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,是公然打了父皇您的脸,辜负了父皇对儿臣的信任。”
“届时,父皇您在朝堂之上,将要面对何等巨大的压力,儿臣不敢想,更不愿看到那一幕的发生。”
梁帝端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。
苏承锦没有看他,继续自顾自地说着,仿佛在倾诉心事。
“二来……就算拿下了酉州,儿臣也守不住。”
“我安北军的根基在关北,前有大鬼国虎视眈眈,儿臣不想再腹背受敌,让我手下这些拿命跟着我的将士,再陷入两线作战的死地。”
“太子固然可恨,就算儿臣百般不认同他的做法,就算拿下了酉州,白秀……他也活不过来了。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,猛地仰起头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,仿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梁帝看着他这副心伤模样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两个理由,一个诉诸于“孝”,一个诉诸于“理”,于情于理,都说得过去,无懈可击。
最终,梁帝放下了酒杯,不再多说。
一顿饭,在沉默中结束。
……
酒足饭饱,梁帝却无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