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非不治之症。”
蒋应德猛地抬头。
温清和的目光平稳。
“按照此方,每日煎服,以固本培元、益气养血为主。”
“药力入脾胃之后,辅以粥食养护,将亏空的身子一点一点补回来。”
“只要按方施治,耐心调养,少则三月、多则半年,蒋老先生便可痊愈。”
可痊愈。
三个字。
却让蒋应德攥着那张方子的手在发抖。
他在卞州听了不知多少遍寿数无多,听了不知多少遍准备后事吧。
那些郎中有的摇头叹气,有的收了诊金便走,还有的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医理,最后归结为一句。
老喽,治不了了。
他信了。
信了之后就不再抱希望。
不抱希望之后,看着父亲一天比一天瘦下去、一天比一天沉默下去,他只当是在等那一天的到来。
北迁途中,骡车颠簸,父亲在车厢里昏昏沉沉,偶尔清醒过来说两句话。
蒋应德坐在车辕上赶路,一路上不敢回头看。
他怕回头一看,父亲已经没了气息。
蒋应德低下头。
药方上字有些模糊的看不清。
五十四年来,这种感觉屈指可数。
在卞州朱雀巷摘门匾的那天夜里没有过,带着二十三口人出城的那个黄昏也没有过,接过那串钥匙时也未曾有过。
可此刻,却实实在在。
蒋应德深深弯下腰去。
这一礼比昨日在书院门前行的那一礼更深。
他的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节用力。
“蒋某代家父,多谢温先生出手相救。”
温清和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坦然受了这一礼。
受完之后,伸出双手,稳稳地将蒋应德扶起来。
“蒋先生太过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