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着简单,但蒋应德是老教书匠,看人一辈子了,百姓慌不慌,不用问,走路的步子、说话的声调、铺面里头掌柜的脸色,一眼便知。
谢予怀点了点头,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蒋应德面上,沉了一息,缓缓开口。
“昔日老夫总以为,教化在书、在礼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。
“直到胶州光复,老夫亲眼见了受伤的将士,看过迁徙而来的流民,老夫才明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教化之本,不在口舌文章,而在安民乐业。”
蒋应德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谢予怀继续说。
“儒者之道,不在高阁空谈,而在护一方生民。”
他走到蒋应德面前,站定。
“百姓若饥寒交迫、朝不保夕,纵有万卷诗书,又有何用?”
“百姓若能安居乐业、衣食无忧,不用苛责,自会知礼向善。”
谢予怀的语气平了下来,不再是在论道,更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、终于想通了的事。
“老夫从前轻慢兵卒,是因只看见他们粗莽,却看不见他们守土护民之功。”
他伸手捋了一下长须,动作很慢。
“如今方知,无兵戈之安,则无教化之兴,无百姓之安,则无儒者之尊。”
院子里静了。
风从墙头的藤蔓间穿过去,带着一点绿叶的清气。
蒋应德坐在石凳上,端着茶碗,一动不动,看着谢予怀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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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头银发,长须如雪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。
蒋应德愣了好一会儿。
这还是自己从前在文章里读到的那个谢予怀吗?
谢予怀的文章他早年读过不少,用词考究,立意高远,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清高孤傲,对世俗之事不屑一顾,那些文章里的谢予怀,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大儒,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