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至咬紧牙关,右手撑着木榻的边缘,艰难地坐起身,这个简单的动作,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,喘息了几声,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,起身离开。
走出帐篷,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草原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打在脸上,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营地里到处是燃烧的篝火,火光在夜风中摇晃,将一顶顶军帐的影子拉得斜长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。
不远处的几座大帐里,不断传出伤兵压抑的呻吟声,一队队安北士卒沉默地巡逻,脚步声整齐划一,还有些士兵推着木板车,车上盖着白布,将战死的同袍运往营地后方。
梁至的目光在营地里搜寻,很快,他在十几步外的一处篝火旁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赵无疆没有卸甲,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甲胄,摘下了头盔,放在脚边,坐在一截粗大的断木上,背对着梁至,面对着跳动的篝火。
赵无疆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右手捏着半截黑色的炭笔,低着头,借着火光,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梁至拖着沉重的脚步,慢慢走了过去,走到近前,赵无疆没有抬头,依然盯着手里的小本子,炭笔在纸面上划过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梁至应了一声,然后在赵无疆旁边找了块石头,慢慢坐下,牵扯到左肩的伤口,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,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,篝火里的干柴被烧得噼啪作响,火星不时崩裂,飞上半空,很快又熄灭在夜色里。
梁至四下望了望,周遭没什么人,巡逻的士兵也刻意避开了这处篝火,这才转过头,看着赵无疆的侧脸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无疆停下手中的炭笔,目光依然落在纸面上。
“你们收到了殿下的消息,我和右副使,自然也收到了。”
“右副使当时看着沙盘,看了很久,他觉得事情不对,于是便让我从第一辎重站附近,招集五千骑,过来看看,以防万一。”
梁至听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多亏右副使能料敌于先。”梁至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后怕与敬佩,“不然,我们这次就要栽了,端木察那五千人是死士,拼光了我们大半力气,后面那一万赤勒骑冲出来的时候,我真的以为,今天我们这一万人,全得交代在这片草甸上。”
赵无疆拿着炭笔,在本子上又划了一道。
“不全是右副使的功劳。”赵无疆抬起头,看着跳跃的篝火,“右副使只是觉得事情不对,提前做了一手防备。”
“我在行军途中,收到了百里琼瑶的信。”
梁至愣住了,他转过头,直直地看着赵无疆,连左肩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。
“百里琼瑶?”
梁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,赵无疆点了点头。
“她信上告知于我,敌人袭击辎重站,极可能是个诱饵。”
赵无疆回忆着信上的内容。
“她说,赤金城附近,很可能有大鬼国的伏兵,目标不是辎重站,而是准备袭杀我们的援军,让我务必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