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锦姝提过,这些子弟得回去,等时候一到,同本地的学子一道启程赴京,也好彼此有个照应。”
映荷没反应过来。
“从外地到京城赶考,路途遥远,涉及赶路,住宿,打点关系等等诸多艰难繁琐事宜,可戚家子弟都有人打点,京都也有荣国公府这棵大树,何需要旁人照应?”
明蕴穿好外衫,支开窗户,去看院子里撒泼的獐子,温声提醒:“我想……这条路上的同行之人,多半是寒门子弟。”
她举例子。
“有的家中卖了几亩薄田才凑齐盘缠,有的身上只一套换洗的青衫,笔墨纸砚皆是最便宜的那种。”
“可这些人里头,偏偏藏着真有学问的。”
十年寒窗,能走到这一步的,哪个是等闲之辈?
明蕴:“路上该帮衬的帮衬,该结缘的结缘。一壶热茶、一碟点心、几句提点,不过举手之劳,却能换一份人情。来日这些人中了进士、放了实缺,便是天南海北也忘不了这一路同行的情分。”
人情门路,就是这么走出来的。
是以这些戚家子弟,除非有要紧事,也不会专程登荣国公府的门。
倒不是因着这回戚清徽去贡院出题而故意避嫌。
他们与本地考生同住一处,同进同出,日后宦海沉浮,今日的同窗便是来日的援手。
“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寒门学子进京赶考,举目无亲,正是最孤寒的时候。这时候拉一把,结下的是情分,更是人心。”
她语气淡而犀利。
“眼下他们是布衣书生,可往后呢?翰林院、六部、地方州县,谁能料定?今日我与他同舟,明日他便是我渡河的桥。”
“与其等人中了再去攀交情,不如从根子上就站在一处。”
戚家不指望这些人提携。
荣国公府什么门第?世代簪缨,便是他们将来做到封疆大吏,也够不着戚家的根基。
可……
“这世上,宫里头盯着,有些事戚家不便出面,有些话戚家不好开口。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,那些戚家办不了的事,总得有人替着办。”
她指尖轻拨胭脂扣,垂眸淡笑。
“撒出去的是人情,收回来的是耳目。密密织一张网,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,四方都有人能递话进来。这些人便是攀不上朝堂,可那些戚家伸不进手的角落。他们能。”
“这,才叫根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