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方敏华家之后,赵宗华开着车在路上。
“鞋底的泥?”他问。
“鹤鸣山庄的观景台是防腐木地板,走廊是石板路。这两种地面不会在鞋底留下泥土。”陆诚说。
“但他可能在别的地方踩到了泥——”
“可能。所以要做土壤检测。如果鞋底的泥土成分跟观景台附近的土壤不一致,而跟别的地方一致——比如停车场旁边的山坡——那就说明他最后落脚的地方不是观景台,而是另一个地点。”
赵宗华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但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。三年了,鞋底的泥——”
“三年的泥土,如果保存在密封鞋盒里,矿物成分不会发生本质变化。”陆诚说,“这是地质学的基本常识。”
赵宗华不说话了。他知道陆诚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这不是随便看看了。这是在正式查一桩三年前被盖棺定论的案子。
而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意外——那当年把它定性为意外的人,就有大问题了。
那个“分管领导”——许卫中说已经调走了的那个人——是谁?
赵宗华没敢问。
但他知道,陆诚早晚会查到那个名字的。
……
宋远征的遗孀叫陈素兰,六十一岁,现在一个人住在翠湖苑。
赵宗华查到她的电话后,陆诚亲自打了过去。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清醒。
“宋远征案?”陈素兰的语气很平淡。“不是说结了吗。”
“陈阿姨,我是分局新到任的。有一些旧案在做例行复核,想跟您聊几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来吧。”
翠湖苑是个老式住宅小区,建于十几年前,六层楼梯房,没有电梯。宋远征生前住在四楼。陆诚和赵宗华爬上楼的时候,门已经开了。
陈素兰站在门口,个子不高,头发全白了,但站得很直。她的眼睛在看到陆诚的时候,有一瞬间的打量——不是普通老人那种好奇的打量,而是一种带着判断力的审视。
退休干部的妻子,见过世面的人。
“进来坐。”
客厅布置得很简朴。最显眼的是一个大书架,靠着整面墙,上面满满当当全是书。陆诚扫了一眼——大部分是政策法规类、城市规划类和历史类的书籍。
“这些都是老宋的。”陈素兰顺着他的目光说,“他这辈子就好这个。退休之后没别的事,就是看书、写字、下棋。”
“写字?宋老生前喜欢书法吗?”
“不是书法。就是写东西。他有写日记的习惯,从年轻的时候就有。一天不写就浑身不自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