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急。”
柳若云的声音依旧沉静。
“他既露了头,必有图谋。眼下先顾好眼前事。”
我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把心思拽回灵堂。
流水席开得热闹,大碗肉,大盆菜,白菜粉条管够,烧刀子的辛辣气味飘满院子。
我陪着秀莲,给来吊唁的亲朋敬酒,说着场面话,耳朵却支棱着,眼风扫着院子每个角落,再没见那灰衣影子。
下午,起灵的时候到了。
八个杠夫吆喝着号子,把漆黑沉重的棺材抬上了杠。
秀莲抱着她爹的遗像,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,唢呐吹得凄厉,纸钱撒得像雪片子。
我跟在队伍靠前的位置,心里却像是坠了块石头。
那老头鞋上的泥,裤脚的灰白粉末,还有那冰冷滑腻的一瞥,总在我眼前晃。
老王家坟地在村北的山坳里,一片向阳的缓坡。
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,到了地头。
我打眼一看,心里就“咯噔”一声。
这坟场……不对劲。
说是家族坟地,但规制明显乱了。
早先的老坟,不少坟头已经低平,石碑歪斜,淹没在枯草里。
后辈的新坟,埋得也有些东一个西一个,瞧着就不齐整。
更扎眼的是,好几处坟茔的土色发黑,不是那种肥沃的黑土,而是透着股阴湿气的晦暗,旁边的草木也蔫头耷脑,长得稀疏拉垮。
“十三,你看那儿。”
柳若云轻声提醒。
我顺着她冥冥中的指引望去,是坟地靠里、地势略高的一小片,那里立着几座看起来修得最齐整的坟,应该是老王家的近几代先人。
其中一座,坟头的土明显是新近动过的,颜色与周围不同,但这不是关键。
关键是,那座坟后面的护坡,塌了一小块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土,还有几块散落的石头。
塌口处,隐隐约约,似乎有一股子极淡的、带着土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朽味的“气”,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
寻常人看不见,但我这双被仙家磨过的眼睛,却能瞧出点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