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莲披着我娘的一件旧棉袄,脸色在昏黄的手电余光里显得更白了,一手搀着我娘的胳膊,另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护在身前。
她们俩的视线,都死死地钉在院子西北角。
茅房和柴火垛之间的那块空地上。
老狗就站在她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四条腿像钉在地上,前半身伏低,颈毛根根炸起,尾巴僵直地挺着,嘴里持续发出那种威胁般的低吼。
它吼叫的方向,正是那片被房檐阴影和柴垛遮挡、看不分明的角落。
“娘!秀莲!”
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快步走过去。
两人同时一颤,猛地回头,见是我,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更深惊惧的神情。
“十三!你可回来了!”
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手指冰凉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这狗,就是比上次带回来的那个,它从半柱香前就开始叫,冲着那儿叫,怎么呵斥都不停,也不过去……”
“十三哥……”
秀莲也开口,声音里带着怯懦。
我拍拍我娘的手背,把她和秀莲往后挡了挡,目光锐利地扫向老狗低吼的方向。
院子里月光尚可,但那角落正好处在阴影里,堆着些破烂家什和冬天剩下的碎煤,黑乎乎一团,看不清明细。
“我爹呢?”
我忽然发现家里少了主心骨。
“你爹……”
我娘缓了口气,才急急说道。
“从你王叔家回来没多久,屯里的王老师来了咱家,说他家今晚要打苞米,缺人手,想请你爹去帮忙。你爹想着王老师是读书人,开口不易,就答应了。这不嘛,还没有回来呢。”
王老师?
我脑子里过了一下,是村小学的那个有些迂腐但人还算不错的老师。
这理由倒也平常,互相帮工是常事。
可我回来一路没有听到打苞米的机器声啊。
一路都很安静?
按理说,打完苞米,我爹就会回来,可为啥还没有回来?
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爹不在家,老狗又是这副模样……
“大浪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