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。
小年。
封德彝到了山西。
一人一马,走了三天。
从长安出发,过渭水,穿秦岭北麓,入关中北道,翻过一座又一座冻得铁硬的山梁。
路不好走。
腊月的官道上结着冰,马蹄踩上去直打滑。有好几次,马差点摔倒,封德彝死死攥着缰绳,硬是稳住了。
没带仆从。
没带行李。
只有一匹马,一个包袱,包袱里装着干粮、水囊、两件换洗的衣裳,还有一壶酒。
走到山西地界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远远地,他看到了那座山。
准确地说,不是一座山。
是在一片山坳里,堆成山的煤块。
矿坑旁边搭了一排简易的工棚,棚子里冒着炊烟。矿工们收了工,正围着火堆烤火吃饭。
火是煤烧的。
不是木柴,不是干草。
是黑色的、沉甸甸的煤块。
火焰蓝幽幽的,烧得安安静静,没有木柴的噼啪声,但热力持久而均匀。
封德彝把马拴在路边,远远的看着那边。
尉迟宝琳拿着个鞭子在那骂骂咧咧的,不过距离太远,听不清骂的啥。
顺着视线往下看。
黑洞洞的矿坑深不见底,被开采过的岩壁上露出一层一层的煤层,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暗淡的光。
"如山一般,确实壮观。"
封德彝喃喃了一句。
太上皇在大安宫讲过,山西的地底下,埋着能烧几百年的煤。
他当时觉得这话夸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