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块烧饼,硬了,但还能嚼。
顶了半天。
第二天下雨了。
秋雨,细细密密的,不大,但冷。
我靠着墙根缩成一团,把包袱顶在头上挡雨。
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淌,淌到我蹲着的地方,裤腿湿了。
没吃的了。
墙根底下的水洼里有雨水,我用手捧着喝了几口,凉的,有股子泥腥味。
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。坐轿子的,骑马的,走路的。
有人看我一眼,有人看都不看。
没人问我是谁。
没人管我为什么蹲在这儿。
长安城这么大,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穷小子,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分别。
第三天天晴了。
我的衣裳还是湿的,贴在身上,又冷又难受。
肚子空了两天了,脑袋发晕,眼前的东西有一阵没一阵地发花。
上午。
大门开了。
里面出来了一顶轿子,八个人抬的,轿帘子是绣了金线的,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。
轿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帘子忽然掀开了一角。
有人从里面看了我一眼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杨素。
我的故事,从那一双眼睛开始。
可那一双眼睛之前的事------
蓨县的泥路,我娘的面片汤,我爹的粮仓,火光,烟,横梁,血,七十三文钱,二十六天的路,半块烧饼,墙根底下的雨水。
这些事,才是我的根。
是长在墙头上的草的根。
又浅又短。
可它是根。
没有它,连墙头草都做不成。
杨素留下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