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素留下了我。
就因为我蹲了三天没走。
说起来可笑。堂堂越国公、大隋宰相、天下兵马大元帅,看上了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穷小子。
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本事,是因为我身上有一样东西,他觉得有趣。
"你要什么?"
"回大人,小人想给大人当差。"
"你会什么?"
"小人会读书,会算账,会看人脸色。"
他笑了。
那个笑,我后来见过无数次,不是高兴的笑,不是亲切的笑,是一只猫看到了一只有意思的老鼠时那种笑。
"会看人脸色?这话倒新鲜。”
“好,留下吧。"
我进了杨府。
从最底层做起,书童。
磨墨、抄书、端茶、倒水、扫地、洗砚台。
跟其他书童一起住在后院的下人房里,八个人一间屋,挤在通铺上。
褥子是旧的,有股子霉味,比我家的炕还硬。
可我不在乎。
我有饭吃了。
一天两顿。
早上稀粥加咸菜,晚上馒头加一碟子炒豆芽。
偶尔赶上府里有宴席,厨房会把剩下的菜端到下人房,那就是过年了。
我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怕吃太快,肚子受不了,饿了太久的人,猛一吃,会吐。
杨府很大,前面是正堂,会客议事用的。
后面是内院,家眷住的。
东跨院是幕僚们的住处,西跨院是武将随从的营房。
光下人就有两百多号,管事的、跑腿的、做饭的、看门的、喂马的、扫院子的,各司其职。
我一个都不认识。
可我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。
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