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里有一种东西,是长孙冲从未见过的。
是一个父亲在看着儿子长大,又害怕儿子长大的那种东西。
"冲儿,你知道为父最怕什么?"
长孙冲摇了摇头。
"为父最怕的,不是你惹祸。"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沙,"你惹再大的祸,为父都能给你兜住。"
"为父最怕的是……"
"有一天你出了长安,为父的手够不着你了。"
书房里又安静了。
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。
刚才是对峙的安静。
现在是疼的安静。
长孙冲的鼻子发酸,使劲咬了咬牙,把那股劲儿压下去。
"阿耶。"
"嗯。"
"您够不着孩儿,可孩儿心里,一直装着您。"
长孙无忌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,别过脸去,看着窗外,月光照在庭院里,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"丝绸之路,四个字,大汉就记载了竹简上。"长孙无忌缓缓开口,"你知道那条路有多远?"
"知道。"
"你知道那条路上死过多少人?"
"知道。"
"沙匪、毒蛇、断水、迷路,运气不好,连骨头都留不下。"长孙无忌的语速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,"你以为那是去游山玩水?"
"孩儿不是去游山玩水。"长孙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折得整整齐齐的。
展开,放在案面上。
是一张路线图,歪歪扭扭的,但标注得很详细。
从长安到凉州,从凉州到敦煌,从敦煌到玉门关。
再往西,沿途哪里有水源,哪里有驿站,哪里是匪患高发区,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标出来了。
长孙无忌低头看了一眼,手指顺着舆图摩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