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孩子,闷。"
陈婆没接话,把孩子抱回里屋,交给产妇。
外面的雪下大了,落在屋瓦上簌簌地响。
李亮三天后才到家。
马是跑死的,人也快跑死了。
进门没换衣服,靴子上的泥一路踩到内院。
先看了妇人,妇人睡着了,脸色还没回过来。
又看了孩子,孩子在襁褓里,闭着眼。
脸皱皱的,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拳头。
李亮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"叫什么。"
妇人迷糊着睁开眼,转过头,看着面前的人,强扯出来一丝笑,声音哑着。
"还没起,老爷给起个名吧。"
李亮盯着襁褓里那张小脸。手伸过去,碰了碰孩子的额头。
手很冷。
孩子动了一下,没醒。
"单名寿。字……神通。"
妇人又笑了一下,笑得勉强。
"老爷是想让他长寿,还是神通广大。"
李亮把手收回来。
"不影响,全都要。"
外面的雪又大了几分。
屋檐底下结出了一排冰凌,长短不齐,垂着,风一吹,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冰凌化干净的时候已经开春了。
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新芽,嫩绿的,拇指盖那么大一点。
孩子也长开了些,不再是皱巴巴的一团,能睁眼了,能看人了,黑眼珠子转来转去,还是不怎么哭。
陈婆说这孩子省心,喂了就睡,睡醒了也不闹,就那么躺着,看帐顶。
李亮那年在外头做事,隔两三个月才回一次。
每次回来,先去祠堂磕头,再去看孩子。
孩子一次比一次大,一次比一次沉。
李亮抱起来掂一掂,说一句又重了,就放下,去忙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