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亮抱起来掂一掂,说一句又重了,就放下,去忙别的事。
祖母说这孩子随他爹,闷。
妇人说不是闷,是稳当。
陈婆什么都不说,在李家做事这么些年,见过的孩子比这院子里的石榴还多。
有些孩子一落地就哭得天翻地覆,长大了反倒没出息。
有些孩子不声不响的,后来倒成了大器。
但也有些孩子,不声不响一辈子,最后还是不声不响。
这个孩子是哪一种,陈婆看不出来。
石榴树又结了一回果的时候,孩子能走了。
走得不快,摇摇晃晃,从屋门口走到石榴树底下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陈婆在后头跟着,怕摔。
孩子坐在树底下,拿树根上的一只蚂蚁看。
看了很久。
蚂蚁爬进了一条砖缝,不见了。
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
这一年李亮被朝廷派去外地做事,回来得更少了。
石榴树的果子从青变红又落了两回。
孩子的个子蹿了一截,能说整句话了,但话不多。
问他什么,要么嗯,要么不。超过三个字的回答,很少。
祖母说:"这孩子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"
妇人说:"随他去。不惹事就好。"
有一天李亮回来了。
这一回李亮没先去看孩子,李亮先去了祠堂。
那天衙门口在换匾。
旧匾写着大周,新匾写着大隋。
工匠搭了梯子,两个人抬着新匾往上架。
匾很重,架了两次才架上去。
旧匾被扛走了,扛到哪里去,没人问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李亮那天散值很晚。
家里的晚饭摆了三次,热了三次,又撤了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