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的灯没点。
穿过前厅,往内院走,中庭那棵石榴树还在。
冬天,叶子掉光了,枝丫黑瘦的,在夜色里像一把倒插着的扫帚。
树底下的土鼓起来几个包。
那是他埋金银的地方,还在,没动过。
内院的门开着。
井在院子中间,井台是青石的,石面上有水渍。
井边蹲着一个人。
郑婉。
她在洗衣服。
一只木盆搁在井台边,盆里泡着衣服,她弯着腰,两只手在盆里搓。
走到院子里,脚步声在砖地上响了一下。
郑婉听见了,直起腰,转过身。
她瘦了,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一圈不止。
脸上的肉没了,颧骨凸出来,头发挽了一个髻,用一根木簪子别着。鬓角的白发比那年冬天多了。
围裙是旧的,袖子卷到肘弯上头,手指泡得发白。
她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步,一只木盆,一口井。
她手里那件衣服掉了。
掉进盆里,水溅出来,溅在她的脚面上。
她没去捞。
也没动。
就站着看。
他也站着看。
过了多久,说不清。
后面有脚步声,小的、碎的、乱的。
孩子们从东厢跑出来了。
李道彦跑在最前头,十二岁了,个子蹿了一截,跑到他面前,停住。
"你是?耶耶?"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