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还搭在门闩上,往下压了一下,没插上栓,她从不插栓,手就那么搭着,没动。
过了几息,她的腿慢慢软了,慢慢弯下去。
背靠着门,顺着门板往下滑,先是膝盖弯,再是整个人坐在地上。
地毯是厚的,坐上去不硌,她坐着,后脑勺贴着门板。
她没哭。
她这会儿只是听自己的呼吸。
呼吸是快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呼吸这样快的,从中厅坐那会儿开始吗?不对,那会儿她稳得很。
从萧瑀进门开始吗?也不是,她稳了一辈子,这会儿一个人了,身体不听她的了,肩膀在抖,胸口起伏得厉害,喉咙里有一阵一阵发紧。
她伸手,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按了一会儿。
按不住。
她慢慢地,从地上爬起来,爬得慢,走到床前。
床上是那床旧被子,蓝布面的,里子是她刚嫁过来那年絮的棉。
絮了一回又重絮过一回,第二次重絮是武德三年,就是他从窦建德营里回来那年。
那年她把被子全拆了,重新絮了棉,絮得厚厚的,因为她听说他在河北那边冷,落了病根。
那年之后这床被子就一直是这个厚度。
她坐到床边。
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躺下去。
侧着身子,脸朝里,朝着他平日睡的那一边。
这床她睡了二十八年。
他一辈子不说,她一辈子不问。
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拉到下巴。
被子上有气味。
不是新的气味,是这床被子的旧气味,她二十八年睡在这床被子里,闻了二十八年。
她闻不出来这是她自己还是他的,两个人的气味混在被子里这么多年,已经分不开了。
把脸埋进被子。
把鼻子埋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