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鼻子埋进去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她告诉自己这里面有他的气味。
她这么告诉自己,就真的闻到了。
她闻到了他每一次从外头回来的那股味。
从鄠县回来的那一次,那次她记得特别清楚,他身上是山里的味道,还有一点没洗掉的血腥气。
从聊城败回那一次,他身上是一股说不清的味,她后来想,那可能是死人身上的味,他穿过那种衣裳,他不说,她知道。
从封王之后的那些年,他身上有酒味、茶味、香料味、西市那头店里的木头味。
再后来,开始养鸽子之后,他身上有一股子粟米味和禽的味道。
再后来,顺水做起来之后,他身上是骡子的味、车油的味、行路的风尘味。
这些味道全在这床被子上。
从里头挑挑拣拣,非要挑一样出来的。
还是那股淡淡的栗米味。
他喂鸽子的那些年,她替他洗衣裳,总要从袖口里抖出几粒粟米。
有时候是整粒的,有时候是嚼碎了的,他一边喂一边自己也嚼两粒,她问他嚼这个做什么,他说不为什么,好玩。
她这会儿把鼻子埋在被子里,闻的是粟米味。
"……你真狠心。"
她开口。
声音是闷在被子里的,嘴唇贴着布,布吸着她的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了口。
屋里没人。
她这辈子很少一个人说话,可这会儿话自己就出来了。
"等了你这么些年。"
"居然还让我等。"
她说完这句话,愣了一下。
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二十八年,没一次。
她十六岁那年定亲,二十岁过门。
过门那夜,两个人中间隔了半尺,他问她叫什么,她说郑婉。他说嗯,她那时候想,这人不会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