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门那夜,两个人中间隔了半尺,他问她叫什么,她说郑婉。他说嗯,她那时候想,这人不会说话。
后来也没改,这人一辈子不会说话。
她没嫌过。
她嫁的也是关陇人,关陇人不靠嘴皮子吃饭。
他要出征,她替他系甲带。
他回来,她给他煮粥。
他封了王,她给他做饭,饭里放了咸了一辈子的盐,她知道他口重,她就一直多放半勺。
他去做物流,她给他炒米。
她一辈子给他炒的米。
最后那一包炒米是他出门前一天晚上她自己炒的,他装进怀里走的。
她一辈子没让他说什么,就说一句早点回来。
他回过吗?
她仔细想了想。
他回过。
她说早点回来。
他说嗯。
他有时候回得早,有时候回得晚,最长一次,等了两年。
她没埋怨过。
眼角开始有东西往下掉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她没擦。
她就让那东西往下掉,掉在被子上。
被子是蓝布的,水滴上去先是深了一点,慢慢晕开。
她这辈子见过无数次自己的眼泪。
小时候摔过跤,被娘训过话,舅舅要给她定亲那时候,她那时候还会哭。
嫁过来之后,她没在他面前哭过,背过他也很少哭。